一千零一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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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七日，妈妈给我打电话说，二雷哥哥疯了。

我当时就被吓傻了。现在想想还是难以置信。

大娘是爸爸的姐姐，她有两个儿子，大雷和二雷。在辈分上，他们是我的堂哥，可他俩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，所以潜意识里我都把他俩看作叔叔。大雷开出租，娶了个贤惠的媳妇，生了个儿子现在上初二，已经比我高了。二雷哥哥过年时候见他，说是在送快递。他没怎么上过学，也不爱工作，我大概十岁左右的时候，妈妈给他介绍过两个工作，都是干没两天就甩摊子走人，把妈妈气地够呛，就再也没揽过这闲事。后来断断续续地听说一些他的事，大多数时间在家赋闲，偷家里钱，喜欢侃国家大事，准备买股票，和街坊邻居骂街...

二雷哥哥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友，同龄，在一起最少有十年了，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在家里见过她一次。记不清容貌了，但是给我印象很好，活泼可爱的样子，后来他们就一直在一起，也没有结婚。家里的人都觉得奇怪，这么些年了，二雷哥哥什么承诺也给不了，寒酸到提点东西去女朋友家里也要问父母拿钱，姑娘为什么还跟着他。我三叔说二雷哥哥对女人好，不管刮风下雨冰雹闪电都要按时接送女友上下班，有一回三叔恰好在街对面，他看见二雷送女友上了公车，还要目送公车开出好远才离开。

从我上高中开始，二雷哥哥就不怎么出现在家庭聚会里了，我也没再见过他女友。家人聚在一起时，大娘每每提起小儿子，也总是哀声叹气，她自己已经快60了，早就该享享清福了，可是为了二雷，常常犯愁。不能惯着他，要教训他帮他找出路，可是又不敢一点钱不给，怕他穷疯了出去祸害。但是也有人说他不敢，他们说二雷胆小，穷归穷，不敢做坏事。

就这样，自我记事起，二雷哥哥一直这么匪夷所思地活着。我们见面次数很少，时间最久的一次就是见到他女友那一天，那天是大年夜，家人聚在一起打牌，我们三个和那时刚上幼儿园的妹妹一起打发了一整夜，我们打牌说笑话玩游戏，听二雷哥哥大侃特侃，看他俩打情骂俏，天亮的时候，二雷哥哥还摸出了一篮子戒指让我挑，听说那时候他在某工艺厂上班，天天都做这些首饰。他问我喜不喜欢，他说下次有好看的再给我带。最后我斟酌了半天，选了一个造型最怪异的带回家，爱不释手，好朋友来家里玩，我都会拿出来炫耀一下。长大后觉得自己小时候的品味很有问题，就再也没有戴过，但是一直珍藏在床头的小抽屉里。这是一个小女孩人生的第一枚戒指。

很多记忆都模糊了。听说，二雷哥哥自称青龙帮头头，有人在追杀他，在大雨中狂喊救命。家人送他去了医院，医生说是精神分裂，可以暂时治愈，但是随时会复发。就是说这下半辈子他必须要有人照顾。

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，不知道女友是不是还陪在身边，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我，能不能记得在十年前曾经送过妹妹一枚戒指。我很懊悔，没有好好了解过他；也很难过，他是我的哥哥。